深度工作術
你是否察覺,當你與一大班朋友聚餐聊天的時候,大家談的話題儘管有趣,但內容始終會比較「淺」。
而如果是三個人的聚餐聊天,那麼聊天內容可能會更「深」一些,但很多時候都是點到即止,你能察覺到自己和他人都沒有進入內心深處的想法。
如果是兩個人的聊天,那麼內容又會再更「深」一些,不但話題更有可能變得深奧一些,而且內容幾乎能觸碰到心靈的最深處,儘管還是有些內容是不能聊的。
只有在你自己一個人的時候,你與自己進行對話的時候,所有內心最深處的想法才有可能會浮現。
只有在自己一個人獨處的時候,你才能進入到真正的深度。
雖然,本週要談的「深度工作術」,並不需要你把內心深處的想法都挖掘出來,但以上這段經驗的描繪,卻帶出了深度工作術的核心。
本週解讀的書是《深度工作》(台版為《深度工作力》),作者是麻省理工學院電腦科學系博士卡爾.紐波特(Cal Newport)。
紐波特是一個特別追求高效率的人,他一直在研究一個人人都想知道的問題:
如何用更少時間工作,卻得以產出更多?
而這本書就是他對這一問題給出的答案。
老實說,這一個答案真的很簡單,能用36個字概括完,亦即「每天騰出一些離線的、不受任何人打擾的時間,然後用這段時間專心的做最重要的工作」。
真的,只要做到這一點,你就能算作是完成一段深度工作了。
而更完整、更充分的答案,請繼續往下看。
不專注的代價
請假想有兩個上班族,一個叫小明,另一個叫小強。
小明和許多人一樣,都對自己的日常工作產生了這樣一種感覺:
好像一整天很忙很忙,下班的時候覺得很累,但回顧一整天時,卻又說不出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。
簡而言之,小明覺得疲憊感和當日的產出不成正比,自己明明付出了很多精力,但收穫卻很少。
但奇怪的是,小強也做著和小明同樣的工作,但卻沒有產生這種感覺。小強下班的時候雖然也會趕到疲憊,但並沒有小明那種累得虛脫的感覺,而且小強完成任務的時間總是比小明更快。
為什麼?
我們很容易想到一些可能的解釋,例如,小明解決問題的能力較差,他做不好自己的工作。也有可能是,小明在工作時間裡根本沒有認真工作。還有,可能是小明的體質比較差,所以精力更少,更容易感到疲憊。
這裡,我們不妨排除所有這些可能性,假設小明和小強在工作時間裡,都是全程認真的在工作,而且兩個人連體質和精力都同樣好,另外,小明解決問題的能力也不比小強差,事實上,小明和小強連解決問題時所用的方法都是一樣的。
如果在這樣的條件下,小明還是比小強產出低,而且更容易覺得疲憊的話,那到底是為什麼呢?
一個合理的解釋是:小明在工作時間裡,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經常分心。
有時,小明是為了回覆某個客戶或同事的電郵而分心。有時,是因為小明喜歡一次過處理多個不同的任務,這讓他總是處於一心多用的分心狀態中。
而在工作中經常分心,會帶來許多的壞處。
第一個壞處是,分心會暫時性降低人們的智商。心理學家格倫·威爾遜(Glenn Wilson)的研究發現,僅僅是知道電郵箱裡有一封未讀的電郵,就足以讓人產生分心,而其影響程度大約等於少了10分的智商。威爾遜還認為,分心帶來的認知損傷,甚至比吸食大麻的認知損傷更大。
第二,分心會讓大腦消耗更多的能量。神經科學家的研究發現,當注意力從一項任務轉換到另一項任務時,大腦的前額葉皮層和紋狀體會燃燒額外的氧化葡萄糖,而氧化葡萄糖是大腦專注於任務的燃料。
心理學家將這種額外的能量耗散,稱為任務切換成本(switching cost)。而任務切換成本,就是喜歡一心多用的小明,在工作中更容易消耗完精力的原因。
第三,分心會降低人們的辦事效率。除了任務切換成本之外,心理學家還發現了分心帶來的另一個額外成本:任務混淆成本(mixing cost)。
我們的大腦並不像電腦那樣,能隨時乾淨利索的從任務A切換到任務B,而是當你把注意力切換到任務B之後,你的大腦裡還保留一些任務A的訊號,並造成你無法專注。
舉個例子:你正在全神貫注的處理手頭上的工作問題,但上司忽然召集大家開會,於是你只好進去參加會議,但你發現,你的大腦還在思考著剛才的工作,你因此而無法專注在會議的內容上。
事實上,由於你的大腦還在思考著剛才的工作,而你現在又強迫自己專注在會議內容,這會導致兩項任務同時在大腦搶奪資源,結果你兩頭不到岸,即沒能搞懂會議內容,又沒能想明白原本在思考的問題,而且還因此而感覺到更疲憊了。
另外,視具體的任務複雜程度而定,大腦要從一項任務完全切換到另一項任務,短則只需要花200毫秒就能完成切換,長則需要數十分鐘以上才能完成切換。如果是後者,其造成的效率下降可想而知。
分心帶來的最後一個壞處,也是最可怕的一點是:分心會讓人對分心上癮。
無論是因為接電話、瀏覽社交媒體、發送短信、與同事聊天,或者是分心處理一些相對較小的、很快完成的工作任務,所有這些活動都會調動大腦中追求新穎、追求獎勵的區域,從而分泌出讓人感到輕鬆的內源性阿片樣物質。
簡而言之,分心去處理小任務,能讓我們能迅速獲得新鮮感,以及完成小任務的快感,有時還能讓我們獲得社交的快感。這些快感會促使我們下一次又重複分心的行為,並最終養成分心的習慣。
總而言之,分心是效率和精力的敵人,而抑制這個敵人,是達到高效率工作的條件之一。
反過來說也行,大部分人不是不能高效率的工作,而是因為經常分心導致效率低下。
消除分心,就能讓效率超過許多人。
深度的工作,高超的效率
接下來,我們得搞清楚什麼是「深度工作」和「淺薄工作」。
按紐波特的定義,淺薄工作指的是那些對認知要求不高的事務性任務,通常在受到干擾的情況下開展。淺薄工作通常不會為世界創造太多新價值,且容易複製。
例如,回覆電郵、安排會議、重複性的處理與往日一樣的問題。
與淺薄工作相反,深度工作指的是那些對認知要求較高的任務,需要你全神貫注去應對的任務。這類工作能比一般的工作創造更多的價值,較難複製。它要麼需要你發揮更多的創造性,要麼需要你挑戰新問題。
例如,對一位作者來說,深度工作就是寫書。對科學家來說是寫論文。對短跑運動員來說則是打破自己的短跑記錄。
但這樣定義還是很籠統,因為書的主題,還有論文的研究題目也有淺薄和深度之分啊,而且這些例子也較難讓其他職業參考。
對此,紐波特提出了一個識別出深度工作的方法:
假設你手頭上有三個不同的任務,每一個任務的難度和重要性都不同。
現在,想像有一個剛出社會的聰明大學生,他加入了你的公司(或者他成了你的競爭對手),他要替代你去完成你手頭上的這三個任務,那麼,他要個別需要用多少的時間,才能完全替代你完成任務呢?
我們假設第一個任務,需要一個新手大學生的60週的時間學習與琢磨,才能完全替代你去完成。第二個任務則需要這位新手大學生的12週時間。第三個任務則只需要6週時間。
那麼在這三個任務裡,第一個任務,也就是新手大學生需要很久時間才能替代你完成的任務,就很可能是你應該做的深度工作事項。原因有三:
一來是因為它的難度更高。因為只有當你在面對比較有挑戰性的任務時,你才會本能地全神貫注去應對,你才會在工作的期間進入心流狀態。
而我們知道,心流能促使人的認知能力達到極限,讓你的效率倍增,讓你的創造力更高,讓你更可能產出超水平的結果。
二來還是因為它的難度更高。而難度更高的任務,更有可能創造更大的價值。
三來,依然是因為它的難度更高。因為那意味著,持續的深耕做這一項任務的專業技能,進一步把這一項任務做得更好,你才能獲得更加難以被取代的優勢。
你也可以主動的為自己的任務提高難度,並以此增加任務的難度——把品質90分的產出,進一步做成100分的產出,這也算是提升工作深度的方法。當然,難度不應該被推到無限高,而應該是你自己有一定信心能完成的高度。
另外,看到這裡,不知道你有發現沒有,深度工作帶來的效率其實能分成兩種:
第一種效率是專注帶來的工作效率,第二種效率是因為深度而創造更多價值的效率。
找到適合你的深度工作術
總結目前談到的,現在我們知道,深度工作的第一個條件是設定一個能創造更多價值的、有難度的、難以複製的工作。
第二個條件是,消滅干擾,拒絕分心。
現在,我們來談第三個條件,亦即在日常生活中,設定一個「深度工作時間」。
在我們所處的資訊時代裡,分心正在變得越來越普遍,因為分心的惡魔就住在你的口袋裡,它叫做智能手機。它能24小時工作,時時刻刻的給你帶來新的干擾,造成你的各種分心,但我們對它卻愛不釋手。
那麼,要怎麼對付這個「可怕的惡魔」呢?
答案很簡單:把它關掉就好。
其實,在紐波特的《深度工作》一書裡,我感覺他重複最多次的建議,就是讓自己離線(offline)。我看到有些網友甚至戲稱,這本書本質上就是一本《戒手機指南》。
可能有些人的心中已經開始湧現「我不想戒手機啊!」的想法。事實上,你也無需立刻把手機丟掉,然後回到原始人時代。
你只需要為自己設定一段不允許自己分心的時間,讓自己進入一個不受被打擾的環境,然後在這段時間讓自己處理「既重要又有難度」的工作,就已經是在使用深度工作術了。
用更白的話來說,就是設定一段「深度工作時間」,在這段時間裡你會把手機關掉,把電子郵箱和社交網站關掉,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裡與世隔絕,然後開始深度工作。
如果你的工作與他人協作溝通,那麼就在深度工作開始之前,先完成這些溝通,才開始深度工作時間。
但這裡還是有模糊的地方,所謂的「深度工作時間」應該要有多長呢?應該在什麼時候進行呢?
對此,紐波特在書中給出了四種方案:
第一種方案被稱為禁慾主義。簡單來說,就是刪除你的電子郵箱,刪除你的社交媒體的賬號,刪除你的社交軟件,讓自己總是很難被聯絡到,以便自己能最大限度地,在任何時候都不受干擾。
禁慾主義還有一個不那麼極端的做法,那就是在社交媒體和社交軟件裡,只添加你想聯絡的朋友,或者把所有可以被視為干擾的源頭都設置為靜音。電郵地址只公開給一部分重要的人。如果你剛好有私人助理的話,你也可以叫私人助理幫你過濾出重要的電郵。
第二種方案是新聞記者哲學。顧名思義,就是要像記者那樣,能利用任何空閒時間,隨時隨地的進入「深度工作」的狀態。這一方案的難度很高,雖然有些人能做到,但並不適合每個人。
在我看來,這方案甚至有被誤用的可能,因為要隨時進入「深度工作」的狀態,其實反過來就等於隨時切換任務,等於分心。
接下來的兩種方案,會更適合大多數人使用。
第三種方案是雙峰哲學。亦即把深度工作和其他時間區別開來。例如,你可以把每週的星期一至星期四的早上,都設定為「深度工作時間」,然後在這段時間裡,要求自己關掉手機、關掉wifi,然後不受干擾、不分心的專注於深度工作。
第四種方案是節奏哲學。簡單來說,就是為每一天設定一個固定的「深度工作時間」。例如,每天早上起來後的一個小時,都必須讓自己進入無干擾、無分心的工作狀態。
另外,有研究指出,最適合處理複雜、高難度任務的時間點是在早上。而大多數人能持續專注、高效的處理單一任務的時長,最少也有1個小時,最長則有4個小時,很少有超過4個小時的人。
紐波特建議,如果你是深度工作的新手,那麼先設置60~90分鐘的深度工作時間會比較容易。
我自己以前有一段日子,就是在起床後的一個小時寫書,然後再去上班。不得不說,這一個小時雖短,但產出卻挺高的,《盜賊·演員·進化人》這本書的大部分進度,都是這每天一小時寫作的產物。
總而言之,深度工作術真的很簡單:
就是要讓自己的日常裡有一段時間,認知能力能不被打擾的保持巔峰狀態、進入心流,並因而得以用全部的認知資源去處理一個任務。
那麼,是什麼任務,才需要你這樣地全力出擊呢?
這是我留給你的思考題。
–
可能有讀者會問,在《深度學習的技術》一書裡,我指出過一定程度的分心能帶來創造力,甚至鼓勵讀者在閱讀的時候允許自己有一些分心,這不是和本文的內容相衝突了嗎?
關於這個問題,我曾經在《深度學習的技術》的答讀者問裡解釋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