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人格」與人生

我們曾經在《情景影響力》這篇文章裡提到過，固定的人格是不存在的，一個人的整體人格不會永遠固定不變，而且不同的情景可以讓人表現出很大反差的人格特徵。

但在讀了本週這本書後，我發現這一種看法雖然沒有錯，但它只描述了事實的一半而已。

另外一半的事實是，一個人的人格裡有許多不同的人格特質，而雖然有些特質會因為情景而改變，有些特質會因為經驗而改變，但也還有一些人格特質，可以是長期穩定不變的。

本週解讀的書是《突破天性》（台版：《探索人格潛能，看見更真實的自己》），作者是人格心理學家布萊恩．利特（Brian Little），他曾三度被評選為哈佛畢業生最喜愛的教授。利特在這本書通俗的介紹了現代人格心理學的一些重要思想。

最早的人格分析理論，可以追溯到西元前4世紀古希臘的哲學和醫學理論。當時的哲學家認為，人體中的四種體液，包括血液、黏液、黃膽汁和黑膽汁，使人類形成了四種氣質類型。

例如，如果小明被認為是一個粗蠢之人，那麼，小明的粗蠢都很可能會被歸因為黃膽汁過剩；如果小強被認為是一個自卑的人，那麼他就很可能被歸因為黑膽汁過剩。而且，按照當時的理論，人們會認為這些特質是你的本性，根本無法改變。

儘管這種觀點已經有千年之久，但至到如今，也還是有許多人會把小明的粗蠢和小強的自卑，歸因為他們「先天的人格」，只不過理論的解釋從「黃膽汁黑膽汁過剩」變成了「基因遺傳」罷了。

那麼，現代人格心理學家對此的看法又是怎麼樣的呢？

人格特質的三個源頭

首先，個體的人格特質的確會受到基因遺傳的影響。

例如，如果你在新生兒的身邊弄出非常吵鬧的聲音，你會發現有些嬰兒會轉向發出聲音的方向，有些則會扭頭避開。而那些被聲音吸引的新生兒，日後通常會成長為外向者，而那些避開聲音的新生兒則更可能成長為內向者。

另外，在《人格心理學》的教科書裡也有提到，心理學家曾經對上千名的雙胞胎進行研究分析，數據表明，人格特質是和基因遺傳相關的，而基因對人格的影響是在50%左右。

其次，個體的人格特質會受到後天環境的影響。

後天環境的影響非常多元，心理學家發現，無論是社會規範還是種族文化，家庭的成長環境還是學校的教育氛圍，父母的教導還是朋友的影響，都會對個體的人格特質造成影響。

在這方面的例子是顯而易見的，例如，相對於美國人，日本人的人格更傾向於拘謹和保守，而美國人則更傾向於自我突出和激進。

又例如，心理學研究發現，老師對學生的期望會影響學生的自我認知，如果老師認為某個學生特別聰明，那麼這個學生就更可能會對自己的智力有自信，並取得更好成績。這種現象被稱為比馬龍效應（Pygmalion Effect）。

最後，個體的人格特質能透過我們自身的努力獲得改變。

利特教授對此的說法是，每個人在自己的人生裡，都會有自己想要去完成的事情，都有自己的個人計劃。

而為了完成這些計劃，我們就需要去改變自己、調整自己，甚至拓展出與自己生物源頭，或環境源頭相反方向的人格。

例如，一個內向的人，可能會為了把工作中的演講做好，因而練習讓自己表現得完全像個外向的人。

又例如，一個和藹可親、沒有脾氣的人，可能會為了讓自己不被欺負，因而展露出一幅兇惡可怕的樣子。

有趣的是，利特教授把這種刻意為之的表現，也算作是人格特質的範疇。

他認為，這種超越先天基因和後天環境的影響，為了達到計劃而做出的努力改變，是人類性格如此多元化的原因，是我們的行為比其他物種更多樣化的原因。

他將這種，透過個體自身努力而發展出來的人格稱為「自由人格」。我對這一個概念的理解是，自由人格，就是憑藉「自由意志」拓展出來的人格。

那麼問題來了，假設小明的「內向」是來自基因的影響，而「拘謹」是來自環境的影響，還有「積極主動」是來自小明的意志，那在這三種人格特質裡，哪一個才是真實的小明呢？

答案是：三種都是。

我認為這可以用演化的角度去解釋：

第一，人格會受到基因遺傳的影響，這是來自基因最起碼的繁衍機制，亦即能幫助個體生存下來的人格，會被繁衍到後代。所以我們的人格，會受到上一代基因的影響。

第二，人格會受到環境的影響，這是因為人類演化出了能夠靈活適應環境的人格機制，人類會根據所需要適應的環境不同，而形成不同的人格。

第三，人格會受到個人意志的影響，這是因為人類為了進一步適應環境，發展出了可塑性更強的大腦，並因此獲得了自由拓展人格的能力，這種能力甚至能讓人類拓展出與基因預設完全相反的人格。正如基因透過性慾本能讓人類繁殖，但人類卻發明了避孕套一樣。

好了，看到這裡，我猜你已經開始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：

自己的人格特質是什麼？

人格心理學家發展了各種各樣的人格理論和分析工具，試圖去解答這一個問題，幫助我們更好的了解自己。

而在所有的人格分析工具之中，最著名的，在學術界和商業界最多人使用的，莫過於「大五人格特質」（Big Five personality traits）了。

大五人格特質

你可能已經聽說過，甚至玩過這一個著名的人格測試——如果你還沒做過，那麼不妨點擊這個鏈接進行「大五人格測試」。

大五人格理論的發明很有趣，這個理論剛開始是人格心理學家透過翻詞典，找出了4500多個描述性格的詞彙，然後經過不同學者的努力，在費時25年後，終於把4500多個性格詞彙概括成5種人格維度，亦即盡責性、宜人性、神經質、開放性和外傾性。

換句話說，人類那各種各樣、千差萬別的人格特質，都可以一定程度地被這5種人格維度反映出來。

大五人格被發明出來後，逐漸成為人格研究者的共識，獲得了許多研究證據支持，並且是目前預測能力最可靠的人格分析工具。

下面，我們會簡略的介紹大五人格特質：

1. 盡責性（Conscientiousness）

不難猜到，在盡責性上取得高分的人，很可能具備有條理、有秩序、認真、堅韌、謹慎、周全和不衝動的特質。所以我們小時候的榜樣，父母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，應該在盡責性上取得了高分。

相反，在這個維度得分低的人則可能被描述為散漫、粗心、隨意、輕率和衝動。

書裡提到的研究指出，在盡責性上取得高分的人，在學業和職業上更可能獲得成就，盡責性高的學生更可能完成大學、獲得好成績；盡責性高的員工更可能獲得上司的重視，更可能獲得高度評價，薪水也比較高。

換句話說，盡責性高的人更可能獲得傳統意義上的成功。

更有趣的是，還有研究指出，盡責性高的人連壽命也比較長。研究人員解釋說，這是因為他們更可能做出有益健康的活動，而且往往能比他人堅持更久。

不過，盡責性高的人也有一項弱點，那就是他們比較難應付沒有秩序的情景。

有研究對爵士音樂人做了一項調查，結果發現，盡責性高的爵士音樂人，反而效率比一般人低，這是因為爵士音樂人的工作環境比較難預測，需要許多的即興發揮和臨時組隊。

在這種情境下，盡責性高的人就無法發揮他們的優點了，他們的謹慎變成了束縛，他們的有秩序變成了死板，他們的不衝動變成了無趣。

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出，人格特質和環境需要相匹配，才能發揮其優勢的。

2. 宜人性（Agreeableness）

簡單來說，宜人性得分高的人，一般會更友善、好相處、有合作精神、有同理心和樂於助人。相反，宜人性得分低的人，則比較難相處、不友善、喜歡和人作對、心胸狹窄。

與其他大五人格特質相比，宜人性在對世俗的成就預測最弱。研究指出，宜人性得分高的人，亦即那些比較討人喜歡的人，他們獲得的平均薪酬比較低，尤其是男性。這個結論有點反直覺，因為在我們的認知之中，那些有合作精神、好相處的人，應該在薪酬方面比較吃香才對，因為他們能和他人打好關係。

這就要說到宜人性的另一面了，亦即好相處的人，通常就是那些不願意和他人作對的人，不會對他人說「不」的人，在職場上，這種人比較容易吃虧、也比較容易被看作是軟弱的，因此比較難成為人們眼中的合適領導。

但是，如果你的工作需要和客戶維持良好的關係，如果你的工作和社交有關，那麼宜人性得分高的人則能得到比一般更好的成績。

在這裡，我們可以再次看到，人格特質在不同環境下，會有不同的優勢和劣勢。

在健康方面，宜人性高的人一般會過得比較健康，因為他們往往具有豐富的社交網絡，而社交與幸福息息相關；宜人性低的人則因為難相處，社交圈子和支持他們的人比較少，更容易對他人產生敵意，而這些都會損害他們的健康。

另外，有研究指出，比起在令人愉悅的環境，宜人性低的人在訓誡他人之後，會產生出更大的積極情緒。

3. 神經質（Neuroticism）

所謂的神經質，也可以理解為情緒穩定性。神經質高的人，情緒比較不穩定。而神經質低的人，情緒比較穩定。

在大五人格特質裡面，神經質對個體的幸福擁有最直接的影響。

神經質程度高的人，他們對環境裡的負面信號比較敏感，在情感上比較脆弱，因此更容易感到焦慮、威脅和壓力。

對負面信號比較敏感，又意味著他們在日常中感受到的主觀幸福感會較少，體驗到的消極情緒比積極情緒更多，他們對工作的滿意度較低，健康狀況也不太好，患上抑鬱症和焦慮症的風險更高。

另外要注意的一點是，神經質是其他人格特質的放大器。例如，如果一個人同時在盡責性神經質得分高，那麼他就會額外的認真謹慎，並且更可能出現強迫行為。而如果是難相處的人同時高神經質，那麼他就可能會產生比較危險的敵對性。

那麼，神經質高的人在什麼環境下具有優勢呢？

有數據顯示，相比於其他的職業，律師在神經質的平均得分比一般的職業更高，對此，可能的解釋是，那額外的謹慎對成為律師有所幫助。另外，神經質程度高的人比較悲觀，同時有證據指出，悲觀這種特質與成功的律師具有顯著的相關性。

4. 開放性（Openness）

這一個特質很容易理解，開放性高的人，更願意嘗試不同的事物、欣賞不同的藝術、選擇不同的選項、接受不同的觀點、接觸不同的文化。

反之，開放性低的人則比較循規蹈矩、例行公事，對新鮮事物不太感興趣。

在工作上，開放性高的人往往更有創造力，更有可能自我突破。但在需要大量例行公事的工作上，開放性高的人比較難堅持做下去。

反之，由於開放性低的人對於新鮮事物不太感興趣，因此不會覺得例行公事是難受的，在這方面他們更可能比前者堅持久。

有趣的是，開放性與生活的幸福有著特殊的聯繫，亦即開放性高的人更可能體驗到多種不同的情緒，無論是快樂、幸福、滿足等等的積極情緒，還是焦慮、抑鬱、憤怒等消極情緒。

這意味著，開放性高的人在積極的情景裡更容易感到積極，在消極的情景裡更容易感到消極。

5. 外傾性（Extraversion）

所謂的外傾性，其實就是內向和外向的維度。外傾性高等於外向，外傾性低就等於內向。

首先要澄清人們對內向者的一個誤解，許多人以為內向者是性格孤僻、不喜歡社交的意思，但事實其實並非如此。

從生物學的角度看來，內向者的生理喚起水平較高，這意味著他們對外界的刺激更敏感，而當他們置身在刺激性強的環境時，他們的表現會變差，事後更容易感到疲憊。這讓他們傾向於降低自身的喚起水平，例如，自己待在房間看書時，他們的生理喚起會達到最舒服的水平。

換句話說內向者不是不喜歡社交，適當的社交對他們來說是很享受的，但太多社交對他們來說就等於太多刺激了。

相反，外向者的生理喚起水平較低，他們對外界的刺激比較不敏感，因此他們傾向於提升自身的喚起水平，他們會尋找感官刺激更高的活動，會更樂意與他人社交。當他們進行這些活動時，生理喚起會達到最舒服的水平。

有一個例子可以很好的說明兩者的不同之處，那就是喝咖啡。

由於咖啡是一種興奮劑，會提高個體的喚起水平。所以當外向者喝了兩杯咖啡後，他們接下來會更高效的完成任務。相反，內向者在喝了兩杯咖啡後，他們接下來的表現會變得糟糕。

當然，不是所有人都屬於極端的內向或外向，事實上有統計指出，只有1/3的人是極內向或外向的，剩下的2/3則屬於中間性格。

另外，我們曾經在《內外兼備的修煉》一文裡談到過，由於內向者比外向者更能經得住寂寞，因此他們更可能進行大量的「單獨練習」，也正是因為如此，內向者更可能在學校獲得好成績，也更可能成為傑出的科學家、小提琴家和國際象棋選手。

但是，外向者也有他們的學習優勢，他們在充滿吸引力的環境裡學習得更快，例如，在籃球、足球等等需要團隊合作的活動裡，外向者的優勢就會被體現出來。

自我監控特質

現在，我們對大五人格特質有大致的理解了，那麼問題來了：

在我們的一生之中，我們在大五人格測試的得分會改變嗎？

答案是肯定的。事實上，利特教授認為，在你做完人格測試的當下，你就已經完成了某種程度的改變——因為你比之前更了解自己了。

另外，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的一項縱向研究指出，在大學四年期間，學生們的人格確實發生了顯著改變，但改變的竟然是他們變得越來越難相處了。

為什麼會這樣呢？

利特教授解釋說，這可能是因為這所大學的競爭性高、學術要求嚴格，而學生為了適應這種環境，或者為了實現完成學業的個人計劃，就需要發展出批判與挑戰傳統的能力，而不是處處認同他人。

我們還可以想像到，一個人在不同的工作環境久了，也會產生人格的改變。如果一個內向的人進入了銷售領域，那麼他就很可能會把自己變得外向一些；一個和藹可親的人成為了律師，那麼他就很可能要把自己變得嚴肅、嚴厲一些。

但這就引來了另外一個問題，亦即不同的人在面對環境的壓力，或者在實現個人計劃的時候，人們的改變幅度是一樣的嗎？

假設小明和小強都是同樣內向的人，會不會有小明比小強更容易、更大幅度變成外向人格的情況出現？

答案是肯定的。每個人的人格變化程度是不相同的，有些人的性格百年如一日，而有些人的性格能在很短時間之內產生巨大的改變。

而這就要說到人格心理學裡的「自我監控」（self-monitoring）特質了。

所謂的自我監控，簡單來說，就是你在不同環境中，自我調控行為的傾向和能力。

我們都知道，有些人會因應不同的場合，展現出「見人說人話，見鬼說鬼話」的特質，而有些人則相反，他們無論在什麼場合，都會展現出比較一致的性格和行為。

而如果你是高自我監控者，那麼你就很可能會展現出「見人說人話，見鬼說鬼話」的特質，你更可能根據不同的情景而作出不同的行為。相反，如果你是低自我監控者，那麼你就更可能按照自身的性格行事，按照自己的方式去應對情景。

你可以做這一個「自我監控測試」看看自己屬於哪一種類型。

利特教授對自我監控打了個比喻，他認為高自我監控者像個洋蔥，在層層剝開之後，你會發現裡面並沒有什麼「本質的自我」，就像那一位你永遠捉摸不透的朋友，他的自我變化不定，能在不同的場合展現出兩極的行為模式。

而低自我監控者則像個牛油果，裡面永遠有一個堅實的內核。就像你的朋友小明，小明他永遠都是小明，他不會忽然變成驕傲的大明，也不會忽然變成冷漠的中明，或者自卑的小小明。

在社交方面，高自我監控者處世圓滑，但很可能會被低自我監控者看作是做作、虛偽；而低自我監控在相處上會更坦率、真實，但很可能會被高自我監控者批評他們自我中心、不靈活、固執。

在事業方面，有一項針對MBA畢業生的研究指出，在畢業後的5年工作期間，高自我監控者無論是待在同一家公司，抑或是跳槽過幾次，他們都獲得了更多的進步和提拔。而低自我監控者則對公司比較忠心，更可能和團隊建立起牢固的友誼。

當然，雖然低自我監控者的人格和行為表現得比較一致，但這不等於說他們完全不會受到情景壓力的影響，不會根據環境變化。在需要他們因應情景而改變時，他們還是能夠做出一定程度的改變的。比如說，一個喜歡開玩笑的人，在嚴肅的葬禮上是會收斂自己的。

除了情景壓力之外，還有兩種因素能讓人們特別有動力的、自發的，去改變和調整自己的人格。

那就是愛與職業精神。

不難想像，人們會為了追求愛與事業，而自發的做出與自身性格相反的行為，哪怕你是個低自我監控者。

人格自由

多年以來，人格心理學都一直在持續發展，除了從以前認定人格特質無法改變，到開始接受後天環境和經驗對人格的影響之外，也從研究病態的人格，逐漸轉向研究人格與幸福的關係。這目標和積極心理學有點相像。

事實上，利特在這本書裡就給了許多能提升幸福感的建議。其中，我認為有兩個建議特別重要：

1. 提升「個人建構」的靈活度

簡單來說，個人建構指的是你評價自己和他人性格的標準，是你對人類心理的看法。

每個人有著不同的個人建構，有些人的個人建構比較單一，有些人的個人建構多元複雜。

這裡舉一個比較極端的例子：

假設小明的個人建構很單一，他把人分成兩類，一種是好人，一種是壞人。

在小明的認知中，好人和壞人是涇渭分明的，好人不會做壞事，如果做了壞事，那他的內心深處就是壞人；而壞人不會做好事，如果做了好事，那他的內心深處就是好人。

由於判斷的標准單一，所以當小明發現小麗撒謊時，小明對她的評價會一下從好人變成了壞人。

與小明相反，小強的個人建構比較複雜，他認為人的性格可以非常多樣化。當小強發現小麗撒謊時，小強不會馬上把小麗看作是壞人，頂多是認為她比較不誠實而已。

事實上，小強認為，小麗可以同時擁有諸多好人和壞人的特質，在好人的那一面，小麗善良、友好、勤奮、溫柔、體貼、細心，在壞人的那一面，小麗不誠實、沒原則、心機重、怕事等等。

小強甚至認為，一個人可以擁有同一維度矛盾的性格，小麗可以即誠實而又不誠實的，小麗可能從來不對老公說謊，但是面對朋友時，小麗則會誇大自己的成就。

那麼問題來了，在生活之中，擁有單一個人建構的小明會獲得比較幸福，抑或是擁有多元個人建構的小強會比較幸福呢？

有人可能會認為小明比較幸福，因為他看世界的方式比較簡單，所以可能過得比較幸福。但答案其實是小強。這背後的原因有二：

首先，真實世界的人格是多元的，因此小明那單一的個人建構，肯定會遇到很多自己解釋不了的事情，他會覺得人們的心理太難預測了，並因此而經常感到焦慮、困惑。在別人做出看似矛盾的行為時，小明會覺得很難理解，感到挫敗。

相反，小強就不會產生這種困惑，而且在別人表現出行為不一致的時候，小強會對這些行為分開來分析，並因此達到理解，這種理解能減輕人生裡的許多困惑。

其次，個人建構指的不只是我們看待別人的方式，也是我們看待自己的方式。

這意味著，當你的個人建構比較單一時，你會活得很辛苦。例如，如果你嚴格根據「聰明／愚蠢」這個建構來看待自己，那麼，當考試不及格時，你就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屬於愚蠢的那一端。

相反，如果你的個人建構比較多元，這意味著你看待自己的方式會比較靈活，你能用更多的角度來看待自己。所以，當你考試不及格時，你比較不會陷入「聰明／愚蠢」的二分法，你比較可能會客觀的分析，自己的問題是出在懶惰、掉以輕心、對那科目沒興趣，或者以上皆有一些。

總結來說，個人建構比較多元的人，更可能在生活裡過得幸福，因為他們更能靈活的看待自己，應對他人的人格。

那麼，我們要怎樣拓展自己的個人建構呢？

方法很簡單，那就是學習不同的人格特質，理解人格的可塑性和多樣性。比如說，閱讀本文對大五人格的介紹，就已經是為你提供了幾個評價自己和他人的標準。

另外，意識到人格特質能隨著時間改變，意識到人們可以「這一秒表現內向，下一秒表現外向」，也同樣能幫助你拓展人格建構的靈活度。

2. 制定一個好的「核心個人計劃」

所謂的個人計劃，就是你在生活裡打算要做的事情，無論這件事情是打掃家裡，還是承諾終身的婚姻大事，都屬於個人計劃的範疇。個人計劃，就是你要做的事情。

當然，個人計劃也有輕重之分，打掃家裡的重要性肯定不如婚姻。而在你所有的個人計劃裡，對你來說最重要的那一個計劃，就叫作「核心個人計劃」。

核心個人計劃和其他次要的個人計劃是關聯的。比如說，小明的「核心個人計劃」是讓孩子健康長大，那麼打掃家裡就可能是實現這一個核心計劃的其中一部分。

當然，人們不是天生就知道自己的「核心個人計劃」是什麼的，你也未必能從環境裡找到你的「核心個人計劃」。

而人們青春時期的迷茫，就是因為我們還不知道自己的「核心個人計劃」是什麼，而這值得我們慶幸。

因為這意味著，「核心個人計劃」是要靠自己去制定的，是要靠自己去摸索的。

我們的基因和環境不由我們選擇，但我們在制定「核心個人計劃」時，有非常大的自由、決定權。

但是，我們該如何制定「核心個人計劃」呢？

要知道，好的「核心個人計劃」會為你帶來源源不絕的幸福感，而不好的「核心個人計劃」，則會讓你的生活變得更糟糕。

例如，小強的「核心個人計劃」是成為醫師，這是他由衷希望達到的目標，他認為這項計劃很有意義，而且他覺得自己能辦到。

而小明的「核心個人計劃」也是成為醫師，他正在盡力的讓自己達到這一個目標。但是，這其實是他父母為他安排的計劃，而小明之所以盡力的完成這一計劃，是因為他暫時沒有其他的計劃，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。

更糟糕的是，小明是個外向的人，他希望做一些更刺激的工作，而不是每天在房間裡讀書。而且他在心裡由衷的認為，自己很可能實現不了這個計劃。他雖然正在盡力，但他是在強迫自己盡力。

可見，小明和小強的「核心個人計劃」都是成為醫師，但這一計劃帶給他們的幸福感是有很大的差別的。

對此，利特教授從動機和人格心理學的研究結論出發，給了我們一些在製定「核心個人計劃」時，可以讓計劃帶來更多幸福感的實用建議。

我把這些建議概括成10個問題，以下：

• 我會因為進行這一項計劃，而產生積極情緒嗎？
• 身邊的人，是否支持我進行這一項計劃呢？
• 進行這一項計劃，能讓我和他人產生更多的聯繫嗎？
• 這一項計劃對我而言，是否有意義呢？
• 我對這一項計劃的進程，是否具有控制權？
• 這一項計劃對我而言，是否可以實現？
• 這一項計劃是我自發的想要去做的嗎？
• 這一項計劃，是否能讓我產生由衷的認同？
• 這一項計劃，能代表我的個人嗎？

最後，如果這一項計劃是剛好符合你的人格特質的，那麼這一項計劃就會帶來更大的幸福感。

當然，核心個人計劃裡面通常有許多的步驟，有許多的因素，裡面不太可能全都是符合你的人格特質的。

例如，一個外向的人可能會很享受成為講師這一個計劃，他很喜歡演講。但是成為講師的計劃裡，不只是到處演講，裡面也許多時間是要用在獨自準備演講內容的，而這一部分就不太可能讓這一個外向的人覺得享受。

因此，給你的最後一個問題是：

為了實現我的「核心個人計劃」，我願意在需要的時候，變成不同的自己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