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故事」的故事
你知道,故事就是那個我們每天都會頻繁接觸到的,普通東西。
你會在網路上看到各種不同的故事,有娛樂明星的故事、有政治故事,也有你朋友在哪裡打卡的故事。
你會在與他人的交流之中聽到各種不同的故事,有回憶過去的故事、有別人的生活故事,也有你自己的觀點故事。
你會在電視或收音機聽到各種不同的故事,有宗教的故事、有陌生人的故事,也有地球另一端在發生的故事。
你甚至會在發白日夢的時候想到各種不同的故事,有來自過往記憶的故事,有展望未來的故事,還有許多帶有「如果」的故事。
你知道,故事就是那個很常見的東西。
那個,我們每天都要被它影響好幾十次、甚至好幾百次的東西。
1
在構思這篇文章的過程裡,我曾經這樣問我的朋友小陳:
「你是否認為擅長『說故事』,是一種強大的能力?」
小陳回答說,擅長說故事是一個不錯的能力,但並不見得是什麼強大的能力。
我沒有肯定,也沒有否定他的觀點,而是告訴了他一個故事。
我以前學習三維動畫的時候,班裡的導師很嚴格,給了學生一大堆練習作業,而那時的我還不夠成熟,還在沉迷網路遊戲,而不願意花太多時間做作業。
有一次,我把作業拖到晚上11點鐘才開始,而這作業要在明天早上交上,這意味著我只有幾個小時去完成作業,我以為我可以辦到,但折騰了幾個小時都還是做不出來。
眼看就快要凌晨4點了,我已經疲憊不堪,但作業的完成度只有大約一半,我覺得我是來不及了。於是我走出房間,坐在客廳,然後開始考慮要不要乾脆放棄作業,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,接著我還開始考慮放棄學習這門課。
我的父親是賣豆漿水的,每一天他都需要凌晨4點鐘起床,開始一個人操作磨豆漿的機器,自己燒豆漿,然後準備給小販拿去賣。這聽起來很容易,但事實上,這份工作的辛苦逼走了好幾個員工。父親工作一個星期七天,全年只有農曆新年才會休息幾天,他做這份工作已經20年了。
我坐在客廳考慮要不要放棄的時候,父親剛好起床準備開始工作,他看見我垂頭喪氣的坐在那裡,以為我遇上了什麼事,因此過來關心詢問我。
我於是開始向他訴苦,我抱怨導師佈置的作業太多太不合理,抱怨讀這門課很辛苦,抱怨說自己已經很累了。
我以為父親會罵我沒用,或者說幾句安慰的話,又或者會告訴我一些道理,也有可能會叫我回房休息。
豈料父親沒有給我任何回應,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,然後轉身就去工作了。
我看著父親的背影,忽然一陣雞皮疙瘩。這個男人,每天都在人們還熟睡的時間,準時起床開始工作,一個星期七天,這樣工作了20年,我從來沒聽過他的一聲抱怨。
他的壓力、負擔和疲憊,弄紅了我的眼眶。
於是我走進房間繼續我的作業,我的眼睛非常疲憊,但我不再覺得疲憊;我的思緒開始混亂,但我不再覺得混亂。
幾個小時後,我走出了房間,陽光照在了我的身上,是時候準備上學了。那一天,是我第一次產生期待上學的感覺。
這段經歷一直對我的影響很大,在往後的日子裡,每次回想起這段經歷,都能讓我再努力一些、再堅持久一些。
2
我的朋友小陳聽了我的這個故事後,也說起了關於他爸爸的故事,他說得很簡略。
他的爸爸是大學畢業生,幾十年前和兄弟合夥開了一家公司。要知道,對當時的馬來西亞人民來說,大學畢業是非常了不得的事情,而他爸爸的公司也經營得很不錯。因此,那時他的家境算是很富有的。
但後來,其中一個合夥人背叛了小陳的爸爸,盜用了公司所有的錢,還以公司的名義欠下鉅款,接著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,留下小陳的爸爸承擔所有的債務。
小陳的爸爸把所有的儲蓄都用來還債,但那還不夠,於是申請破產,向親戚借錢。
而正是這一個事件,導致了小陳的爸爸在往後的幾十年裡都只能打工還債,原本大有前途的他,在錯過了這幾十年的關鍵衝刺期後,事業不再有任何起色。
聽了小陳爸爸的故事,我忽然明白到為什麼和我同齡的小陳,在理財的方面能夠無師自通,並展現出極其理性的思想觀念,比我出色許多。
於是我問小陳,你覺得你爸爸過往的經歷是否對你影響很大?
他認為肯定有影響,但說不出具體的影響在哪裡。
故事的力量
好了,看完故事,我們接下來要問的問題是:
我和小陳都認為自己被父親的經歷/故事影響過,那麼這件事情是否有普遍性呢?其他人的家族歷史,是不是都會影響他們家庭裡的孩子呢?
答案是肯定的。
埃默里大學的一項研究指出,比起對家族歷史所知較少的學生,那些清楚自身家族歷史與故事的學生(亦即比較了解自己的父母、祖父祖母的過往的學生),他們展現出了更好的自制力,更高的自尊心,更少焦慮,更少做出的不良行為,與家人的關係更和諧。他們也會有更強的心理韌性(resilience),因此更可能克服學業上的障礙或其他挫折。
換句話說,單純的告訴孩子關於他們的父母和長輩過往的生活故事,就能幫助他們獲得更強大的內心。
但是,為什麼家人的生活故事能有這般的效果呢?
一個可能的解釋是,家人的生活故事裡往往包含著長輩們的奮鬥過程,他們克服困難的方式,還有為人處世的想法。這些經驗有時能幫助孩子直接解決問題,有時則是提供了某種心理上的支持。
我自己的故事就是一個例子,我父親在過去是如何熬過來的經歷,總能為我提供面對困境的力量,甚至幫助過我走出人生的低潮期。
現在,你可能會好奇,既然家族的故事能帶來許多心智上的好處,那麼,閱讀小說和童話故事之類的虛構故事,是否也會為我們帶來影響呢?
是的。而且虛構故事帶來的影響和家族故事稍微不同。
虛構故事帶來的第一個影響,我們在上個星期的文章就提到過,亦即閱讀小說能幫助我們學會新的情緒詞彙,增加情緒粒度、增強共情能力,讓我們能更好的體會到、理解到別人正在經歷的情緒。
有趣的是,虛構的故事,會比非虛構的故事更能增進我們的共情能力,因為虛構的故事往往會有更豐富精彩的感性描寫。
虛構故事帶來的第二個影響是,它能改變人們的信念,乃至影響人們的行為。
首先,有一項知名的心理學研究發現,越是能讓你產生共鳴的故事,就越是能讓你沉浸在故事之中,你會發現自己的情緒會隨著故事裡的角色而產生起伏,你會忘了時間的流逝,你會完完全全的被故事帶著走。
而當你越是沉浸在故事其中,你就越可能會受到故事的影響而改變信念。這被稱為敘事傳輸理論(narrative transportation theory)。
例如,有研究發現,僅僅是觀看《紙牌屋》(一部虛構的美國政治影片),就能改變受試者對政治人物的看法。
由於《紙牌屋》裡的故事情節,把包括主角在內的政治人物都塑造成無情的、不擇手段、各懷鬼胎的人物。這讓受試者開始相信,現實中的政治人物也會是無情的、不擇手段的人物。
後續還有研究發現,這種因為故事而改變信念的效果並不是短期的,反之,故事帶來的信念改變,在兩個星期後變得更強烈、更明顯了。
這是因為在人們反思故事的時候,往往會在故事中找到更多的意義,甚至在現實世界裡找到證據證明這些故事的合理性,並因此而更相信這些新的信念。
關於這一點,有一個特別值得一提的歷史故事:
有一本叫做《湯姆叔叔的小屋》(Uncle Tom’s Cabin)小說,在出版的第一年之後就賣出130萬本,並在幾年後成為了19世紀最暢銷的小說,其銷售量僅此於《聖經》。
這本小說以久經苦難的黑奴湯姆叔叔的故事為中心,以及他身邊的奴隸與奴隸主的經歷。這部悲劇小說深刻地描繪出奴隸制度殘酷的本質,影響了許多當代美國民眾對於奴隸制度的看法。
這本小說出版的十年之後,美國就爆發了著名的南北戰爭,這是美國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內戰,這場戰爭的起因有許多,而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,就是《湯姆叔叔的小屋》引起的反奴隸意識——因為當時的美國北方和南方在奴隸制度上的意見,有很大的矛盾。
根據歷史記載,林肯總統在戰爭開始不久,就遇到過《湯姆叔叔的小屋》這本小說的作者斯托夫人,當時林肯脫口就說:「你就是那位引發了一場大戰的小婦人?」
總而言之,虛構故事對人們在現實世界中的影響,是不容小覷的。
事實上,無論是在科學研究,還是單純觀察現實世界,結果都一再證明:
說故事,會比擺數據、講理論、搬道理,甚至威逼利誘等等的其他說服手段,來得有效許多,也更容易獲得大面積的傳播。
當然,人們不是在最近才發現,「故事」擁有影響他人想法的強大能力。現代有許多的專業人士,早就正在利用故事的力量去影響他人了。
例如,律師會透過說故事的方式,去說服陪審團;廣告商會用故事來包裝商品,從而提升銷量;作家會用故事來說明道理,進而增加自己的說服力;創業者會透過講故事來融資、賣產品、塑造企業文化、宣傳品牌形象;媒體用故事來吸引眼球;政治家會用故事,而不是數據來說明自己的功勞;教主會用宗教創始人的故事來進行傳教。
總之,從微觀的層面看來,故事能為我們帶來樂趣和成長。
在宏觀的層面看來,故事一直以來,都是思想戰的武器。
但是,到底為什麼「故事」,這一平凡到不行的東西,擁有如此巨大的威力呢?
故事的故事
從演化的角度看來,原始人會透過講故事的方式向後代傳遞生活經驗,因為講故事本質上,就是在講述自己看到什麼,聽到什麼,遇到什麼,做了什麼等等。這比給出抽象化的概念和道理來得容易,也更容易讓他人理解和吸收。
所以大腦天生就偏愛故事,而不愛故事的大腦會被淘汰,因為後者無法更有效的學習先輩的經驗。
毋庸置疑,「講故事」是很有效的傳播手段,但它到底有多有效呢?
對此,腦神經科學家尤里·哈森(Uri Hasson)做過的一系列實驗,能很好的解答這個問題:
哈森的研究團隊找來了一群受試者,讓他們一邊聽著同一個故事音頻,一邊接受功能性磁振造影技術(fMRI)的大腦掃描。
在故事開始之前,掃描儀器顯示出每個受試者的大腦都有著不同樣的腦波,這很正常,他們各自都在想著不同的東西。但一旦開始播放故事音頻,不同受試者的腦波就開始變得驚人的一致,就連大腦激活的區域也非常接近。
這意味著,不同個體的大腦,在聽著同樣的一個故事時,他們的大腦活動會達到同步。
為了排除這不是因為大腦在聆聽同一把聲音和語言所展現的反應,研究人員把故事的內容翻譯成了俄語,並找來另了一位俄羅斯人製作音頻,然後分別給懂英文的受試者聽英文的版本,給懂俄語的俄羅斯受試者聽俄語的版本。
結果發現,無論是聽英文版本的故事音頻,還是聽另一個人講俄語的版本,兩組受試者的大腦腦波數據,依然表現出相當的一致。
更有趣的是,研究人員在後來乾脆把講故事的人也找來進行掃描,結果他們發現,正在講故事的人和正在聽故事的人,他們的大腦也都展現出相當一致的腦波反應。
這意味著,講者可以透過講故事的方式,讓聽者的大腦和自己的大腦達到同步。
只有一個情況是例外的,那就是當聽故事的人在一開始就有某個先入為主的概念,這樣他就會在後續的過程裡展現出不一樣的腦波。
但是,在大多數的情況下,透過故事的方式溝通,都能讓我們的大腦達到相當的同步。
哈森甚至打了個比喻,他形容:「這就像是獲得了一個機器,能將我的記憶、想法和夢想,直接傳送到你的大腦。」
而如果你參考有關故事的心理學文獻,你會發現這個比喻其實不假。
例如,有一項關於廣告的研究是這樣的:
研究人員將受試者分成三組,第一組被要求閱讀一款爆米花的廣告,廣告的內容生動,充滿了勾起想像的形容詞;第二組也同樣被要求閱讀爆米花的廣告,但廣告的內容相對蒼白,不怎麼能勾起想像;只有第三組的受試者,是被要求實際的品嚐這款爆米花。
另外,研究中使用的爆米花品牌是虛構的,在現實世界沒有這款爆米花的存在。
過了一個星期後,研究人員要求受試者們報告,自己對該款爆米花的評價如何,以及評價的信心程度。
結果顯示,閱讀內容蒼白的受試者報告說,自己根本就沒有品嚐過那款爆米花。
但讓人驚訝的是,那組閱讀了內容生動、激發讀者想像的廣告,但實際上沒有品嚐過爆米花的受試者,竟然有一部分人報告了自己對那款爆米花的評價,並且他們很確信,自己當時有實際品嚐過那款爆米花。
他們有多確信呢?
答案是,大約像第三組受試者那麼確信——而第三組指的是實際品嚐過那款爆米花的受試者。
簡而言之,鮮明的想像能讓人產生記憶錯覺,生動的廣告文案能在你的大腦裡置入虛假的記憶。
在我看來,描繪生動的、能激發想像的爆米花廣告,其實和一個生動有趣的故事沒什麼太大的差別。我猜想,當不同的被試閱讀這一個廣告文案時,他們的大腦也會出現相似的腦波。
所以說,「把記憶直接傳送到你的大腦」,這可能不僅僅是個比喻而已。
而關於置入記憶,專門研究記憶的心理學家,伊莉莎白·洛夫托斯(Elizabeth Loftus)也曾做過許多的實驗,證明置入記憶其實並不是什麼難事。
實驗人員首先讓受試者填寫一張,關於飲食喜好的調查問卷,一個星期後,實驗人員告訴了受試者一個謊言說,有關他們的飲食喜好的數據,被輸入進電腦進行一項複雜的分析,而這個電腦分析出,受試者童年曾經經歷過某次食物中毒的事件。例如,吃了水煮蛋後生了一場病,或者吃了草莓味的雪糕後就感到很不舒服,等等。
而事實上,實驗人員根本沒有進行什麼電腦分析,受試者的童年也不曾有過這些食物中毒的經歷,這些都是實驗人員編造出來的謊言。
但讓人驚訝的是,大多數受試者都相信了這個不存在的「電腦分析結果」,他們甚至回想到了自己當時感到不舒服的畫面。
接著,實驗人員再讓受試者填寫一次調查問卷,結果發現,比起第一次填寫的調查問卷,在這次的調查問卷中,受試者變得不那麼喜歡水煮蛋,或草莓味的雪糕了。
為了驗證這些受試者是不是真的產生了喜好的改變,實驗人員透過舉行派對或野餐的方式,邀請受試者出席,並暗中觀察他們是否真的產生了改變。結果顯示,比起其他食物,受試者的確較少吃下這些食物了。
簡而言之,實驗人員只是編造了一個關於童年的謊言,就足以改變受試者的喜好,甚至是行為——這個謊言甚至說不上是個精彩的,或邏輯上站得住腳的故事。
而如果關於自己的記憶,都能被他人所說的故事而扭曲,那麼,人們在日常中,會輕易相信那些沒有根據的故事,這點看起來也就不出奇了。
好了,看了這些研究,我們再回看腦神經科學家哈森給出的比喻,也就是「故事這個機器,能將記憶、想法和夢想,直接傳送到你的大腦」,我們會發現:
如果別人能將他的記憶、想法和夢想,直接傳送到你的大腦,那其實就意味著他人可以利用故事去:
- 給你置入記憶
- 改變你的信念
- 影響你的行為
當然,這不是說每一個故事都一定會產生以上的作用。而是說,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之中,有些故事會對我們產生這些作用。
而考慮到我們在一生之中,所接觸到的故事之多,我們有理由相信,現在正在讀著這篇文章的你,也一定有被故事影響過。
那麼,對你影響最大的故事是什麼呢?
最重要的故事
當然是:你自身過去。
是過去的記憶塑造了你目前為止的人生故事,是過去的故事塑造了今天的你會擁有哪些信念,是過去的故事一直影響著你今天的各種行為。
而這些過去的故事,還會繼續影響未來的你。
那麼,按著這個思路,我們是否能透過改變過去,從而改變今天的自己呢?
我不是說透過時光機穿越到過去,而是說:
改變你記憶中的、過去的故事,從而給今天的你,帶來認知和行為上的改變。
這方法不是我想出來的,而是心理學家想出來的,他們把這種方法稱為敘事療法(narrative therapy),有些心理學家則把它稱為故事療法。
當然,嚴格的敘事療法是在有執照的治療師的陪同下進行的,我們這裡只想透過了解敘事療法的一些技巧,並從中獲得啟發。
按我的理解,首先,敘事治療師會引導個案說出,給個案帶來負面信念的故事。
這裡,我們不妨引用《害羞心理學》裡提到過一個例子:
有一位57歲的女士,這位女士認為自己是個很害羞的人,但她曾經不是這樣子的。她記得在她七年級時,有一個老師說她很安靜。就這樣,從那時起,她就一直覺得自己的表達能力低於平均水準。
這就是過去的故事,為個體帶來了負面信念的一個典型例子。
聽到這樣的一個故事,治療師可能會引導這位女士,換幾個不同的角度去重新理解這個故事:
第一,當老師說她很安靜的時候,老師針對的很可能只是她當下哪一段時間的表現而已,並沒有說她總是如此。
第二,安靜並不等於表達能力低,也不等於害羞。
第三,老師其實並沒有評價過她的表達能力低。
第四,如果我們換另外一個角度思考,我們甚至能推論說,老師其實是在讚美她,因為對老師來說,安靜的孩子往往是更乖的孩子。
第五,從這些角度看來,故事中的女孩,可以把自己看作是乖巧的女孩。
除此之外,治療師也可能會讓個案,試著用新的方式重新講述自己的故事,又或者是講述一個不是自己的故事,以讓個案在敘述的過程中,發現新的角度,產生新的態度,並在故事中找到更積極的意義。
我們都知道,同一個故事,給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解讀,甚至同一個人在不同的年齡讀故事,也會有不同的解讀。
而重新審視我們過往的故事,給我們的過去提供一個新的解讀,是一件很值得去做的事情。
畢竟,不是客觀事件定義了我們的人生故事。
而是我們自己的解讀,定義了我們自己的人生故事。